商非白的手指搭在因果算盘的边缘,指腹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微白。

与此同时,法则裂隙核心。

李长生体内的奇经八脉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。

微观视野下,那股一直拼命向内回拽的暗金色力量,停住了。

姬无妄没有再强行抽离那一截天机残片的波动。这位藏在暗处的执棋者,嗅觉比深渊里的恶鬼还要敏锐。他顺着经脉的走向,瞬间察觉到了李长生利用因果盲钩在阵外铺开的排压网络。

既然回撤会被绞进死锁,那就换个玩法。

经脉深处,暗金色的死线不再后退,反而猛地膨胀开来。

一股远超此前数倍的天外天阶道蕴,像决堤的铅水,以一种碾压级别的物理质量,顺着李长生的奇经八脉逆向狂泻。

姬无妄没打算帮李长生疏通管子。他停下撤回的感知,是要把这具容器,连同外面接着管子的商盟阵法,活生生用质量撑爆。

极压倒灌。

李长生右半边身子的皮肤瞬间崩出无数细密的血线。血液还没来得及渗出,就被高温蒸发成了一蓬红雾。

他喉咙里堵着大口的内脏碎块,胸膛剧烈起伏。

就在这时,他身后背着的黑棺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
喀。

棺盖边缘被一股巨力强行顶开一条指甲盖宽的缝隙。暗红色的战神煞气像闻到血腥味的活物,从那条缝隙里疯狂挤出来,顺着李长生的脊背往上爬。

处于高压对冲漩涡中的红绫,在棺内拼命散发着自身的底蕴,想要冲进李长生的经脉,替他分担这股要命的冲击。

“缩回去。”

李长生的下颌骨因为咬合太紧发出一声脆响。冰冷的灵魂传音没有任何起伏,直接砸进黑棺内部。

顺着传音涌过去的,还有一缕被窃天体强行压榨出的死寂寒气。这股寒气毫不客气地糊在棺盖上,将那些刚刚探出头的战神煞气一寸寸逼退。

红绫的煞气在棺缝处挣扎了一下,带起一阵急促的颤音。

“别来沾边。”李长生的视线死死锁着体内闪烁的乱码,喉管里含着血沫,“这是凡人跟神明在桌面上推筹码。你掺和进来,死线就会顺着煞气反咬一口。到时候,我就得连你一起填进去。”

寒气彻底封死了棺缝。他单方面冻结了红绫的所有干涉。

极远处的虚空中。

沈玉书踩在一块漂浮的古神骨骼化石上。周围翻滚的空间风暴一靠近他周身三尺,便自动向两边滑开,连他雪白的衣角都没能掀动分毫。

他眼底泛着无漏神体特有的冷光,像一台没有温度的机关仪晷,冷眼旁观着下方那张正在快速扩张的因果网络。

那几十个被拉成肉盾的黄泉打捞客,在他眼里只是不断跳动衰减的存活率指标。
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
食指与中指并拢,对着虚空极其缓慢地一夹。

他截取了一丝顺着因果通道边缘外溢的交锋波段。那是李长生刚刚排泄出的一缕夹杂着深渊代码的废气。

沈玉书闭上眼,将这丝代码拖入自己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智解析模型。想要借此推演出这场僵局的崩盘节点。

嗡——

指尖刚一发力,无漏神体的灵压中枢猛地炸开一层死寂的猩红。

没有痛觉,只有底层逻辑发出濒临崩溃的致命蜂鸣。那丝代码里藏着的无序与疯狂,根本不是伪天庭的算法能够拆解的东西。

沈玉书睁开眼,双指错开,那抹灰光迅速消散。

他没有任何迟疑,果断切断了这部分延伸出去的神经触须。同时,他在脑域深处瞬间砌起三道最高级的信息防火墙。

将这股不可解析的危险数据彻底屏蔽后,他双手拢回袖中,继续隐入黑暗。

他在等。等这盘死结彻底成型,等阵眼卡死的那一瞬。

法则裂隙边缘。

姬无妄倾泻而来的沉重道蕴,混合着深渊的极度污染,终于显露出了獠牙。

那排被强行抽干灵力、并联成网的打捞客,成了第一批消化物。

最前面的横肉体修凸出的眼球里倒映着蔓延的黑水,他的胸腔像被烧红的铁块按住的雪团,噗嗤一声塌陷下去。声带在张嘴的瞬间就被高维辐射熔成了灰烬。

几十具身体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面积化作毒水。

这毒水顺着因果死线,疯狂侵蚀着商盟阵法的基石。

商非白脸上的金钱面具映出这片粘稠的炼狱。那双总是透着算计的眼睛,冷得像冰。

肉盾死阵快撑不住了。

“薛冷鸢。”

他没有回头,大拇指在暗金扳指上重重一碾,“起墙。”

站在后方的薛冷鸢没有去擦左眼眶里淌出的污血。她仅剩的右眼中,那枚黄铜机械算珠爆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
一排排冰冷的数据流顺着她的脚跟打入地脉,试图在肉阵后方强行折算出一条隔绝污染的无形屏障。

而商非白自己,则抬起了左手的因果算盘。

那把黑玉算盘的底端,几十根连接着底层耗材的细丝正在剧烈抖动,将腐蚀的焦臭味一丝丝往上传递。

他苍白的手指勾住了最边缘的一枚算珠。

“账不平,就销账。”

他吐出这句话,手指猛地向上拨动。

喀哒。

清脆的算珠撞击声。

与那几个已经化作半滩毒水的打捞客相连的因果线,被他强行动用高维规则生生扯断。他要抛弃所有的底层手下,执行壮士断腕,彻底斩断与那个疯狂排压口的一切联系。

“咳……”

核心处的李长生喷出一大口黑血,血块砸在阵纹上,溅起刺鼻的白烟。

他眼底的乱码视野清晰地捕捉到了商非白那几根正在崩断的因果线。

“想跑?”

他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略显狰狞的弧度。

那是一声渗人的嗤笑。他没有去管体内乱窜的夺舍之力,而是将气海深处最后一丝生机疯狂榨取出来。

窃天体的权柄被他压榨到了极限。

微观视野下,他用自身那几根即将崩解的经脉作为导轨,将深渊最底层那些根本无法解析、如同乱麻般的恶毒代码,与姬无妄狂轰而来的沉重道蕴,死死打包揉捏在一起。

这坨混杂着绝度质量与深渊污染的压缩物,被他顺着因果死线,像一柄破城重锤,朝着商非白的主阵眼狠狠推了出去。

距离极近。

商非白的手指刚碰上第二枚算珠。

那坨极具侵蚀性的代码洪流,瞬间越过了前方已经彻底融化成毒水的底层防线。

薛冷鸢刚立起一半的精算防火墙,在这团完全不讲理的质量面前,就像被铁锤砸中的薄纸,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,直接被撕裂。

这股洪流直挺挺地撞进了商非白手中的因果算盘。

主阵阵眼,遭到直击。

商非白浑身的灵力猛地一滞。

那把由纯粹的“交易与逻辑”构筑的高维算盘,突然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木框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霉斑,算珠表面泛起一层黏腻的黑水。

深渊的底层逻辑与商盟的精算规则,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极其爆裂的逻辑冲突。

不可解析。不可平账。

商非白想要抽回拨算珠的手指,却惊骇地发现,那股冰冷的乱码已经顺着指尖,将他的手指和算盘死死黏在了一起。

切断因果的进程,当场反向黏住,彻底卡死。

“高维算盘也配精算深渊?”李长生沙哑的声音顺着僵死的连线传过来,带着让人骨髓发冷的血腥气,“给我死死焊住!”

被夹在中间的打捞客们迎来了最终的清算。双重挤压下,剩余的成员在一瞬间化作大片刺鼻的毒水,彻底浸透了阵法周围的岩石。

商非白死死盯着自己抽不回来的右手。

主阵眼死锁。他的算盘,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整个局的压舱石。

而在那条被彻底卡死的管子后方,精算防火墙即将直面最纯粹的深渊恐怖。